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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人不宜妄自菲薄自毀長城  
3 Feb, 2012
信報
鄭經翰


中聯辦宣傳文體部部長郝鐵川高調批評港大民意計劃總監鍾庭耀進行的港人身份認同調查,以及親中報刊近期組織連串文章批鬥本港部分敢言學者如成名和無端被扯入漩渦的蔡子強,引起學界一番哄動,有人擔憂是政治干預學術自由的開端。


另一方面,所謂北大教授和孔子後人孔慶東口出狂言大罵港人是狗,聽者無不嘩然,亦激起全城非議,既有不少市民自發到中聯辦示威抗議,自由黨甚至寫信予北大校長,要求制裁孔慶東之言行。


誠如李柱銘在其《壹周刊》專欄所言,郝鐵川作為中央駐港官員,身份並非一般「社會成員」,公開抨擊本地學者的言行,肯定會帶來一定的政治壓力,有干預學術自由之嫌。但孔慶東不過是一介莽夫,極其量只是個斯文敗類,他的言論雖然令港人憤慨,應要力斥其非,但那畢竟是個人言論自由的範疇,代表的只是他個人的意見而已,儘管不中聽,也不必上綱上線,指為代表大陸同胞的意見,更毋須以行動打壓,要求北大校方予以制裁。倘如是,實與郝鐵川以官威恫嚇本港學者何異?豈非等同要求中央政府干預言論自由,對一切非我族類的言論予以扼殺?


言論自由永遠第一優先,這是自由與法治最可貴的地方,也是香港賴以成功的彌足珍貴的核心價值。因是之故,儘管香港至今仍未實現全面民主,但自由與法治的根基卻絕對不可動搖,否則就是自掘墳墓、自毀長城。李柱銘引用法國哲人伏爾泰的名言說得好:「我不贊同你的觀點,但我會誓死捍衛你說話的權利。」如果我們不想人家干預我們的言論(學術)自由,就要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不能雙重標準,聽到人家那怕是惡意攻訐和中傷的言論,也絕對不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要求當權者以權力予以扼殺。事實上,孔慶東的無聊謾罵根本沒有事實根據,也絕不代表大多數內地同胞的心聲,本來就不必予以重視,更毋須介懷,如今煞有介事地口誅筆伐,實在太抬舉他了。至於要求內地有關當局以行動壓制,更無必要,也違反言論自由的原則,誠不可取。


老實說,即使郝鐵川以官威壓學者言論自由,也毋須驚怕,因為客觀而言,他也不過是一張嘴而已,只停留於動口不動手的階段,實質上不會有任何具體效用。誠然,本港各界的確有不少趨炎附勢之徒,看風駛𢃇,眼看主子揮動大棒唬嚇個別學者,不排除會自動獻身,予以配合,在大學裡運用自己的權力,對個別被點名批判的學者施加壓力,甚至假公濟私予以迫害。但我們必須相信香港的公眾和輿論壓力,在眾目睽睽之下,奸佞之徒的惡行不易得逞。何況,剃人頭者,人亦剃其頭,經常批評人家的本地學者如蔡子強之流,也應該有雅量接受人家的批評,不必介懷,更不消說,以數量和影響程度而言,銷量和讀者屈指可數的親中報刊之攻伐,又豈能與所謂親泛民的輿論相提並論?因此,我絕對同意李柱銘的說法,「崩口人忌崩口碗」,「既然我們都認為孔慶東對港人謾罵的不是事實,那又何必對號入座,去介懷其不具代表性的廢話。」


事實上,作為香港「民主之父」的李柱銘,不也是經常被人家辱罵和大扣「漢奸」帽子嗎?但李柱銘從不抱怨,也沒有驚怕,因為他對民主的信念始終如一,不會動搖,不若一些所謂學者,其實是趨時務、講民主,本身卻沒有堅定的信念,一受批評,便大叫大嚷甚麼打壓言論自由,還要抬出學術自由的擋箭牌,搖尾求憐一番,真丟人現眼。


如果我們相信民主,也有爭取民主的決心,便毋須驚怕任何惡意的攻訐,那怕是自以為代表中央的駐港官員和狐假虎威的輿論批評,因為真金不怕洪爐火,真理只會愈辯愈明,備受抨擊的學者反而應該挺身而出,有理、有利、有節予以還擊,為民主發聲,爭取大多數港人的支持。事實上,香港回歸後,中央實行「一國兩制」政策,承諾「港人治港」、「高度自治」,只要有關政策一日不變,便毋須擔憂言論自由以至學術自由受到干預,否則只是自毀長城、自陷囹圄而已。


無疑,郝鐵川的言論和孔慶東的言行,都反映出隨著中港兩地的融合,中港潛在的矛盾,包括經濟、政治、社會和文化各個層面,有愈來愈激化的迹象。但港人毋須驚怕,也不必誇大兩者之間的矛盾,因為中港融合固然是大勢所趨,香港作為一個移民城市和國際大都會,亦應該本著自由開放和多元化的特色和傳統,予以包容,否則固步自封,只會窒礙香港社會的發展生機,最終損害香港的根本利益,對任何港人,都有害無益,誠不足取。